【幸福和愉悦】1
后台-系统设置-扩展变量-手机广告位-内容正文底部 |
我生长在一个天主教的世界,孩子一般在8岁时接受洗礼,12岁时还有一个坚信礼仪式,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基督教仪式。孩子在受坚信礼时一般可以得到一只表作为礼物。我当时告诉父母,我不需要手表,因为表对我没有什么用处。一次,我陪妈妈去萨尔茨堡的珠宝店取东西,我对珠宝不感兴趣,因此站在店外等待,无聊地观望着珠宝店的橱窗,无意中发现一只手表,一下子非常喜欢。那是一只很薄的简洁优雅的手表,金色的边饰配着白色的表盘。我告诉了妈妈,珠宝商就把表放在一个铺着绿色绒布的精美托盘上拿给我们看。这是一只非常昂贵的瑞士百达翡丽手表,手表的牌子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,它绝对不适合一个12岁的孩子。
19岁的时候,那时我还没有攀登艾格峰北壁,劳莱斯公司送给我一块适合登山使用的表,表达对我登山成就的认可,这是我的第一只表,我为它感到非常自豪。不过,我一直没有忘记萨尔茨堡那只精美的金表。在12岁之后的十年里,我每到一个城市,都可以在那些高档的珠宝店看到那只表。22岁时,我的第一本书出版,我用稿费买下了这只手表。除了重大节日、在高级饭店作演讲,或者有重要的业务商谈,我很少戴这只表,每戴一次我心里都感到非常愉悦,没有比它更美的表。
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喜欢这个买来的物品,就是觉得它很精美,常常想起跟妈妈在萨尔茨堡第一次看到它的情景。数年之前,我有过一个经历,是这个经历让我明白过来,除了这只表本身精美以外,还有另外一个因素让我一直为这只表感到愉悦,那就是:我很少戴这只表,我也没有很多表。也就是说,节制适度是愉悦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。
我的这个经历与米歇尔•舒马赫有关。舒马赫是最成功的赛车手,十年前我们一起在摩纳哥攀岩,他是为赛车作训练,攀岩是他达到目的的手段。攀登完毕,我们站在路边等他的司机。在摩纳哥,路上行驶的一般都是最贵的跑车,那天也一样。我们聊起汽车,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感到惊奇,他说:“我对汽车已经没有兴趣。”这句话出自一个赛车手之口,让我觉得不可思议。当时我有一辆红色的保时捷,车内红黑相间,我对这辆车无比喜爱。摩纳哥交通拥挤,我一般骑着一辆小摩托,这样行动更快,不需要停车位,所以很少开我的保时捷;而每次有机会开车,我走进车库,看见等待我的红色跑车,我都非常高兴。听到舒马赫的话,我没有多想,就问他有多少辆车,“大概45辆”,我没加思索就对他说:“那你多了44辆。”他十分不解地看着我。后来我觉得我这句话本能地想表达的意思是:一个人不大可能为全部45辆车感到高兴,如果只有一辆车,他会很高兴;那也就是说,另外44辆车是多余的。由于不同的原因,一个人可以跟某一物品建立一种关系,看到一种意义;若是物品太多,物品又是相似甚至相同的,他不可能与每件物品都建立关系,看到每件物品的意义。
二战之前,奥地利的一个重要文学作品是弗里德里希•托贝格的《悦乐施婶婶》,其中的悦乐施婶婶是维也纳社会知名的一位犹太女士,她总是大宴宾客,为他们做出奥地利的代表菜——"菜面”,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好。在她年高生病、即将离世之时,她的后辈问她一直严格保密的菜谱,她的回答是:“我煮得很少。”她做的“菜面”,从来没有让客人吃够。
我举上面三个例子想要说明的是:人不能占有太多,节制至适度、减少至精简是愉悦的基本条件。此外,我觉得占有并不是愉悦的必然前提,而做事和事情本身的意义才是愉悦的条件。舒马赫在七次获得世界冠军之后退役,但三年后重返赛场,因为赛车是他生命的意义,这无法用他积累的财富取代。yulujidi.com
“少中见多”,这不是那些穿着袈裟踱步、回避世事的僧人们的说法,这是我们愉悦和幸福的重要基本条件。“过多”会压抑人的内心,压制人的发展。这一点我在攀壁登山的时候有更多的体会。如果我背的东西太多,我就觉得自己很笨重,行走不便,行动缓慢,这种重,一方面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,它给我的肌肉增加负担,加大肌肉工作的难度;另一方面,是心理意义上的沉重,"过多”和不必要的装备让我心理负担加重,给我更大的阻力。
在前面"风险和安全"一节里我已经提到,安全不是来自于外在的诸如铁钩绳索之类的安全工具,而是首先来自我们自身。如果我攀爬得很有把握,不犯错误,我就不需要很“重”的、给我增加负担的安全工具,所以,我必须进入内心安稳的状态。这意味着,我必须摆脱担心,不去想象可能会发生的事情,我必须高度集中地关注眼前最必要的东西,过多外在的东西只能给这个内在的工作增加负担。
最大限度精简装备,这是单人攀登最纯粹的原则,我不使用“外在”的东西,只有我的“内在”引导我攀上山壁。当然,我也并不是每次攀登都不使用绳索和铁钩,在两人配合带绳攀登的时候,我可以获得相对的安全,可以没有风险地探索自己的极限,有时超出这个极限也不至于受伤。即使与他人配合带绳索攀登,在选择装备的时候,我也永远问自己:“我真正需要什么?”这个问题非常重要,因为人(包括我)一般都本能地认为,外在的安全保护措施永远不够,他知道,一切困难都有可能发生,例如天气变化、岩石砸下、绳索断裂、雪崩、受伤等等,他以为必须用很多装备来对付这些困难。有些东西是必要的,我们需要它们,保证我们安全前行,在发生意外的时候能够保住我们的生命。但是,多次的登山经验告诉我,如果携带过多的装备,单单是它们的存在就会把我的视线从当下转移开去,为担心和忧虑留下空间,所以携带过多的装备不仅不能减少我的担心,反而会增加我的忧虑。我在这里说的登山的安全装备是绳索和铁钩等,在山下我们的生活中,这些安全措施就是钱和其他东西,我们觉得钱永远不够,因为钱似乎让我们的生活更加“安全”。
如果我不知道该带多还是带少,那么我总是决定少带,宁可过少,不愿过多,特别是登山的时候。在朋友圈子里,我是以过少携带干粮、衣物和安全工具知名的。我知道,在困境中我发挥得最好。与其他几个为数不多的在喜马拉雅山、安第斯山和阿拉斯加山脉完成了单人攀登的登山家不同,我单人攀登的时候从来不带厨师、挑夫和摄影师。我确实不需要他们,他们会分散我的精力,妨碍我与自己融为一体、与自然融为一体。我每一次完成单人攀登,都把一切减少到只剩下我自己、只有我一个人,这种困境是发挥我潜能的前提,是实现我意念的前提。
与“过多”相反,一定程度的困境具有非常积极的意义,因为困境让人在“现在”产生紧迫感,困境中的压力可以帮助人发展他的能力。制造某种“人为困境”,这个原则我也运用到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。演讲之前,我从不吃得很饱,吃得太饱让人无法思考,也无法说出让人信服的东西。写书之时,我必须离开家人来到摩纳哥,一人独居,不受干扰,数周数月独自思考。平时生活中,我也确实只有在真正感到饿的时候才吃饭,有时与家庭生活不太协调。维克多•弗兰克在给我的《征服无形》一书的前言里这样描写:“没有逼迫,没有外在必要,他(布本多尔夫)人为地为自己构造了一个世俗的禁欲之岛。"构造这种“禁欲之岛”,在今天物质过剩的时代不是容易之事。它要求我们的思想达到这种认识,要求我们自律,因为消费社会无时无处不在引诱我们。我认为这种“禁欲之岛”是我们幸福的前提,因为从人类发展演变的角度来看,我们人本质上生来就是准备对付困境的。在数百万年的进化发展中,险恶困难的环境给我们内在只提供了有限的幸福的可能。我们一般是早上饥肠辘辘起床,白天如果能够为自己和家庭打到猎物或搜寻到一些可吃之物,晚上我们就心满意足、幸福愉悦。我想象,在不断的求生压力下,在持续的困境中,人必须不断超越自我向前发展,如果人付出艰辛、克服危险,用原始简单的武器杀死了野兽,那么他一定感到极为深层的满足。
这让我想到“节制适度”,想到“不要过多”,这是我们幸福和安全的前提。此外,如果我们真正要对自己满意,克服战胜阻力和风险是非常必要的,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天资和本能。如果我们的行为不符合上面提到的人类发展演变的基本规则,如果我们以为可以在享乐之中、在毫不费力也毫无危险的消费之中找到幸福,如果我们试图以购买和消费昂贵的物品来显示自己的价值,那么我们就不会觉得幸福,就会觉得空虚失落。
有一种观点认为,我们是生活在现代文明之中的人,我们的智力和今天的技术已经帮助我们脱离了祖先的困境,脱离了危险、劳累,我们不再缺衣少食,已经向前发展了很多。这个观点不堪一击,只要比较时间的长短我们就知道,在数百万年的历史中,人类发展了自己的基因体质,与此相比,近百年来在人类文明的某些地区(不是全部地区)取得的相对富裕生活算得了什么?而就是在这一百年,战争不断,造成了极大的灾难。今天我们乘坐飞机,生活在空调房里,在超市购买食物,尽管如此,我们人的本质依然是应对困境的猎人和采集者。
这里,观察一下登山的历史也非常有意思。登山的历史,特别是登山最早的历史,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样是山里的居住者书写的。山里的居住者生活艰辛、劳作辛苦,面临有形和无形的各种危险,他们已经具备了获得满足的所有前提。他们没有必要再去面对更多的额外危险、劳累和风险,这个对他们来说一定毫无意义。
所以,最先开始登山的是城市的居住者。在18~19世纪的时候,城里人出发来到山间野谷,他们一定是缺少危险、劳累和风险,因此而感觉到空虚,他们要在山里寻找幸福。与山里人不同,登山对他们是必要的,德语"必要"一词的字面意义就是"困境使人灵活”,虽然城里人在城里没有外在的困境,他们有足够的食物,身体也没有受到威胁,但是他们处于内心的困境之中,他们的灵魂中缺少最为重要和关键的东西,他们希望通过冒险来填补这个空白。至少,我是这样理解他们冒险攀登阿尔卑斯那些最高的、从未有人攀登过的山峰的动机。
后台-系统设置-扩展变量-手机广告位-内容正文底部 |
版权声明
本站素材均来源与互联网和网友投稿,欢迎学习分享
【幸福和愉悦】1:http://www.yulujidi.com/haocihaoju/raokoulingdaquan/55551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