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为妈妈洗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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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回老家,我为妈妈洗头,老人家开始不肯,我说您从小把我们兄妹六个带大不容易,现在您年龄大了,我又难得在家,也让我尽一份孝心吧!妈妈终于同意了。今年回老家,我要为妈妈洗脚,妈妈执意不肯,费了不少唇舌才勉强接受。
有一则电视广告中妈妈为奶奶洗脚,感动了年幼的孩子,致使小孩子摇摇晃晃地端着水为妈妈洗脚,这说明身教胜于言教,细微之处显真情。同时也表明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,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和谐、更美好。
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南京,后调北京工作,直至退休。由于公务繁忙,很少回老家尽孝道,偶然回去也是来去匆匆,退休了,有时间了,就想多回去看看家人,特别是年迈的母亲。
母亲今年88岁了,身体尚好,耳聪目明,腿脚利落,自己还种菜、做饭、洗衣,平时串串门,与一帮老姐妹聊聊天、打打牌,尽情地享受着改革开放的成果,沐浴着太平盛世的和煦阳光!母亲出身贫困之家,自幼热爱劳动,勤俭持家,特别是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,抚养教育我们。从解放初期一直到改革开放前的漫长岁月,母亲历尽艰辛。她是里里外外一把手,是劳动能手,也是持家好手,她是可以“把一朵棉花做到头”的,就是从种棉花开始,锄草,定苗,治虫,剪枝,棉花收获后,把籽棉轧成皮棉,再弹成棉条,然后用手摇纺车纺成纱,再织成布,做成衣。当时除了白天下地干活外,还要安排一个八口之家的日常生活。从早到晚一般是这样度过的,早晨起来,搞卫生、煮早饭、洗衣服、喂猪,去菜地或集体田干活,早饭后到生产队劳动;中午回家做饭,饭后去自留地干活;下午继续上工,放工后做晚饭,自留地里干活,处理内外事务及一些家务活;晚上的事情就多了,要准备第二天的三餐饭,如刮芋头、削白薯、剥毛豆、剥豆瓣;晚上绝大多数时间是纺纱、做针线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永远是那样的繁忙,那样的劳累,那样的艰苦,那样的操心。
一方面是劳动的辛苦,另一方面是生活的艰苦。一是没有钱。生产队里是一年做到头,除了分些粮草外,不但分不到一分现金,相反到年终决算时还要欠生产队钱,谓之“倒挂”,又没有任何工资性收入,惟一的现金收入就是变卖一些塘鱼、蔬菜之类,有时也养一只羊、一头猪,也能卖些钱。但因没有更多的投入,因此猪也长得不壮,一头猪也卖不到多少钱,扣除成本,只够买些油盐酱醋之类。我的记忆中平时吃的是自产的粗粮蔬菜,穿的是自I为妈妈洗脚|已织的土布,一年到头也未见添置什么家具,只有万不得已时的农具更新,也不过是锄头、钉钯之类。很少见到肉,印象较深的是过春节一般要买一元钱肉,一斤多一点,先用于祭祖,而后让孩子们解馋。二是缺粮。从上世纪50年代起到60年代的十多年间,天灾人祸,洪涝灾害,台风肆虐,粮食歉收,加上人多田少,因此吃不饱是常事。经常是有了上顿没有下顿,瓜菜代,大锅清汤,聊以充饥。最少时,一家人一个星期只吃到一斤多粮食,其余都是青菜、胡萝卜之类充饥,由此可见一斑。有时政府会计划供应一些粮食,然也经常是为无钱购粮发愁。三是缺衣,一年四季穿的衣服、鞋子都是自家纺织的粗布,凭票供应后,最少时每人每年发一尺八寸布票,还因无钱买而作废,家里仅有的布都先让给孩子们穿。因此,许多个冬天,妈妈都是单裤过冬,连条夹裤都没有,更不用说棉裤、毛裤了。后来姥姥心疼女儿,当她穿上棉裤后,就把自己穿的夹裤借给妈妈穿,到第二年春天天气转暖后再还回去,因为姥姥家同样很穷。四是由于没有钱带来许多困难,突出的是无钱买稻草盖房子,因此房屋漏雨就是一难,滴滴嗒嗒,灶上不能烧饭,床上不能睡觉,世界之大竟无安身之处。此时妈妈的眼泪常常与雨水一起流淌。再就是上学时交不起书本学杂费,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黄莲般的痛苦。
妈妈的善良、贤惠在村里也是出名的。爷爷有病的时候,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,受到爷爷及众乡亲的赞扬;对父亲的体贴入微也是公认的。对街坊邻居也充满了爱心,谁家有事她都会主动去帮一把,地里有什么时鲜蔬菜瓜果都要给那些年老体弱的人送去。邻居家的小朋友来玩,她也要尽可能地热情招待,即使是一捧花生,或者一个瓜果。yulujidi.com
特别是对我们子女的关爱是永远不能忘怀的。她没有说教,没有大道理,也不打骂孩子,更多的是言传身教,是潜移默化。在我上学的问题上,尤其体现出她不计小利,而放眼长远,克服眼前的许多困难,包括经济困难和精神上的压力。我高中毕业后,辍学在家,精神压力很大,生活极其困难,当时父亲身体不太好,三个弟弟上学,家庭极缺劳动力,我应当在生产队挣工分,这在当时是可以为家庭解决一些困难的,许多人也劝她不要再让我去上学,当时农村是靠农业劳动吃饭,靠手艺挣钱,而且上大学还得花多少钱呀!再说十里八村有几个是靠读书吃饭的呀!然而妈妈面对现实,含着眼泪,承受压力,饱含酸楚,但心想长远,最终咬紧牙关,下定决心,把我送上大学之路。她那种永不放弃的力量,足以与天地抗衡。
妈妈的伟大、可敬、可爱是表现在各个方面的。就是在我和二弟参加工作后,后来都是到副厅级干部了,一直到我们退休,一直到现在,在这几十年时间内,不管家里有多么困难,不管家里遇到什么事,妈妈都是自己扛着,从没有主动向我们要过一分钱!直到最近,还对我说:你在父母手下时,没有过一天好日子,1为妈妈洗脚l温饱尚且不能,还谈什么其他呢!是靠你自己的努力才有今天,你们在外边也是十分不容易的,不要老惦念我。
回想起这些,心里久久不能平静,如何让她老人家高高兴兴,舒舒服服地安度晚年是我退休后想得较多的一个问题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而父母的恩情是滔滔大海啊!因此,我才有了篇首之想之举。在除夕寒冷的晚上,睡觉前,我特意盛了一盆热水,并伸手试了试水温,端上一把小椅子,拿好脚布和待换的拖鞋,对妈妈说:儿子今天为您洗洗脚。老人以为听错了,你说什么?当我再次说明时,她笑着说:我现在身体很好,自己的事完全可以自己干,不用麻烦别人。在我再三说明下,她流下了激动的泪花,难得孩子一片孝心,当我帮她脱下袜子,扶着她的双脚缓缓地放入热水之中,将双手轻轻地搓揉着双脚,从脚底到脚面,从脚跟到脚指,那双饱经风霜的脚,那双跋涉乡里几十年的脚,那双积满劳累、艰辛的脚……使我思绪万千,几十年的曲折之路,不管是惊涛百折,迭障千层,还是充满荆棘、坎坷之路,也不论是悬崖峭壁,还是万丈深渊,她都没有犹豫彷徨,总是一往直前,没有后退胆怯,总是披荆斩棘,明知路漫漫,却一直坚定地走下去,直到胜利!脚是天天要洗的,但这一次与往常不同,是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回来为您洗的,虽是寻常之举,举手之劳,但妈妈为此十分激动,感受到子女的孝心,喜极而泣!
妈妈说,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,孩子都成家立业了,怎么还能替我洗脚呢?我说,妈妈您含辛茹苦,扶养我们长大成人容易吗?而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。深知母爱是人世间最神圣的感情,是既纯洁又美丽的感情,是永不求索取和报答的爱,只有在此时,才深深地感受母爱的真谛!是父母养育了我,是党和人民培养了我,因此报答父母,报效祖国是天经地义的。永远不能忘记,我是人民的儿子!我是大地的儿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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